經常有人在聽完我的演奏之後都會問我:「妳什麼時候開始學的啊?每天都練習幾個小時呢?」
還記得我在唸幼稚園中班的時候,媽媽帶著雙胞胎的我和哥哥到山葉音樂教室上幼兒班團體課。因為那時候年紀真的還是太小,老師在講解如何彈奏或是任何指令對我們這傻呼呼的幼兒而言簡直都是鴨子聽雷!在媽媽一個人沒辦法照顧到我們兩個人的學習狀況之下,所以就等到大班比較聽懂話才又繼續上課。山葉音樂班系統的分級是從:幼兒班、先修班、專修班。而我真是個名副其實的山葉寶寶,一直上到最高級的專修班。這種山葉的系統是強調父母陪伴在孩子身邊一起上課,因此每架電子琴旁邊都會留一個位置給爸媽。因為我和哥哥是雙胞胎,所以媽媽必須輪流坐在我們旁邊,有時候沒彈好媽媽會偷偷捏我的大腿,痛的我差點在課堂上哇哇大叫!望子成龍、望女成鳳的媽媽在我們開始上先修班之後就加上個別鋼琴課,我、哥哥、妹妹三個小孩都有上課,因此在童年的記憶裡,好像就在山葉音樂教室嘻嘻哈哈、追逐跑跳中度過!現在想起來還真是佩服爸媽的用心和栽培,畢竟三個小孩都學琴的費用真是可觀啊!
國小五年級開始,媽媽帶著我和哥哥每個週末搭車國光號到台北學鋼琴和小提琴。因為阿姨的小孩,也就是我們的表哥表姐都是音樂系主修小提琴和鋼琴,所以媽媽就帶著我們風塵僕僕地去拜師學琴!我則是由那時候念大學音樂系的表姐教鋼琴,而我哥那時候就去上小提琴名師的課,在那個年代一個小時要價NT2000,的確不是一般家庭可以負擔的起呢!而我在表姐嚴格又專業的指導下,彈了巴哈的創意曲、莫札特和貝多芬的奏鳴曲,扎扎實實地奠定了日後的鋼琴技巧基礎。雖然那時候每次搭大約三個半小時的車上台北總是暈車得很不舒服,但其實那段時間是我童年非常開心的回憶之一呀! 台北,繁華的大都市。車水馬龍的交通,漂亮高聳的建築物,動物園啊!故宮博物館啊!植物園啊!大同遊樂園啊!還有小火車的淡水啊!雖然是去學琴,但是說到玩一點也沒有比別人少喔!台北對我而言,其實是蘊藏著許多美好往事過往的地方呢。
在國小五、六年級的時候,我參加了學校的合唱團和直笛團,唱了一首首好聽的歌曲,而每次合唱比賽之後家長會請客的牛排大餐,則是我最大的期待!在直笛團開始吹低音直笛的我,與高音直笛不同的指法和特殊的低沉音色,真是有趣極了!後來我又幸運成為學校樂隊的指揮,那可真是一個神氣的不得了的角色,因為通常是由成績好、長得漂亮可愛、身高夠高的六年級女生擔任,那時候小小的心靈真是驕傲到一個不行的地步! 戴著白手套、綁紅色小絲巾和斜邊帥氣的小紅帽,每天的升旗典禮站在高高的台子上面,唱國歌的時候面對全校師長,威風地揮舞雙手指揮大家唱歌,那真是虛榮的不得了!到了六年級下學期,媽媽不知道從哪來的主意希望我能報考國中音樂班,從那時候開始,彈琴變得不太好玩!因為媽媽幫我找了一個很兇的鋼琴的老師,她是國中音樂班主任的女兒,每次我彈錯她就用鉛筆敲我的手,罵人的時候更是可怕!那時候我彈的曲子是貝多芬的悲愴奏鳴曲,我還記得整個樂譜寫滿密密麻麻的筆記和注意要項,真不知道寫那麼多記號就會彈得比較好嗎?更慘的是,她還是我的視唱聽寫、樂理的老師 啊!真不知道那時候我有多害怕週六的到來,因為要上可怕的鋼琴課!!
在一陣混亂中,我考上了國中的音樂班。開始了嚴重的睡眠不足,每天有練不完的琴和寫不完的功課,幻想縱使我有三頭六臂還是會搞得昏頭轉向。因為國小不是唸音樂班,所以我產生極大的"音樂班恐慌症",加上當時我的副修樂器是:巴松管。這簡直是一個巨無霸,聲音永遠就是彼得與狼的老爺爺,實在不知道為什麼我吹巴哈小步舞曲總會變成一隻老烏鴉!音樂班是一個和正常班級完全不同的地方,沒有美勞課、家政課、童軍課還有縮水的體育課。總之這是一個只有音樂還是音樂的學習環境,終於,我成了逃兵。我來到一個只注重成績的A+班,班上的同學好像都是資優生,月考的成績都是接近滿分,而我就在此飄遊浮浮沉沉。那陣子是我人生最灰暗的時期,以為不用練琴了就會變得很開心,但是事實正好相反,我的學科永遠趕不上班上那些優秀的同學,班級導師又是少一分打一下的變態處罰制度,我的心一直在暗暗流淚。好一個苦澀的青春期啊!沒有人可以了解我的痛苦和難受,好像這個世上只有成績好才代表一切,其他的東西都不重要!我的心在嘶喊有誰聽的到?這真是我十分不願意回想的一部分記憶。
高中聯考考上第二志願,但也得以可以繼續留在家裡逃避要住宿的命運。我想那時候的爸媽是很擔心我的,聯考過後沒多久,有一天媽媽跟我說:"妹妹,妳要不要繼續學音樂?如果妳要學的話,這次妳不能說要放棄了喔!"我使命地點頭,我說:"好!"天呀!我永遠不會忘記在那一刻內心的激動,因為我暗暗發誓,未來不管有多辛苦,我都不會再放棄了!因為我沒辦法想像生命中沒有音樂相伴的日子,尤其當妳曾經以為遠離再也無法擁抱。高中三年,我是唸普通班級,但是每個週末媽媽帶著我到台中去學長笛,平常再加一節鋼琴、一節視唱聽寫、一節和聲學,那時候一個月花家裡的錢快兩萬元,雖然爸媽會要我認真學不要擔心學費,仍舊咬著牙繼續供應我上課。尤其最偉大的是我媽媽,不管刮風下雨,每個禮拜六帶我搭火車到台中然後轉公車到老師家上長笛課,一直到我考上大學的推薦甄試為止。有時候我想到這段往事,總會眼睛模糊成一片,如果沒有媽媽這麼堅持地帶著我趕火車趕公車,在火車上吃便當,跑地下道去撘車,會有今日成就的我嗎?
總算皇天不負苦心人,我參加大學推薦甄試以分數最高分公費錄取師範學院的音樂教育系。那時候可真是開心啊!因為不用再花家裡的錢了!還可以兼家教賺錢自給自足呢! 突然間覺得之前的努力都有了最好的成果回饋了! 在學期間參加校友管樂團,讓大學生活增添很多的樂趣!還記得大學兩場的長笛畢業音樂會,一場在大學的演奏廳,一場在家鄉的高中演奏廳,兩場音樂會都獲得很高的評價,來了很多觀眾都很捧場喔!這些對我而言都是很棒的鼓勵和回憶呢!
大學畢業後我開始教育實習一年,那一年我還很認真地去參加成人組長笛比賽獲得第二名。同時也很參加很多長笛大師班講座。在那個時候,因為家教學生人數眾多,自己練習的時間真是少之又少,常常在教課結束的休息時間就會不禁問自己:這是我要的生活嗎?雖然上課可以賺很多錢,但是每天把自己弄得如此精疲力盡,值得嗎?這個疑問在教書第一年後的暑假得到了答案,我和國中好友到加拿大旅行一個月,在那邊我了解到原來世界有這麼大,未來是有無限的可能啊!我愛上了那種自由的感覺也接受了異國文化的洗禮,回到台灣後我開始準備托福的考試。
但人生的安排和際遇總是很奇妙!我並沒有馬上就順利地出國,而是考上國內的研究所,然後認識了四個好朋友,我們總是愛稱呼自己是"五人幫團",在台灣唸研究所那段時間真是開心極了!在研究所忙碌的論文和音樂會之下,能遇到惺惺相惜同樣學音樂的知心好友,真是我這輩子最大的幸福喔!
現在的我繼續到美國賓州州立大學(Penn State)念長笛演奏碩士,有很多人問說為什麼妳已經在台灣有碩士學位還要在念一個碩士呢?我想這是完全不一樣的訓練和生活體驗吧!奇妙的音樂旅程就在美國這塊土地繼續展開~